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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喜:脱欧主义与特朗普主义并不是异数

字号+作者:瞭望周刊 来源:www.outlookweekly.cn 2018-03-13 13:42我要评论()

英美社会不再是平等多元主义的大“熔炉”,事实上许多异教移民根本不可能在“熔炉”中熔化,反而成为社会福利的挤占者、社会秩序的破坏者以及文化政治秩序的敌人。

柏克来自英国,是那个时代风云际会之思想与政治复杂互动的产物,在跨国或跨文化语境中加以消化,必然有不同的侧重与方向。综合来看,柏克之一生在政治上并不成功,在思想上亦不体系化,在单纯的政治家与哲学家名单里,他都很难居于榜首,但就其自身定位的“行动哲学家”而言,他堪称时代第一人。

博克教授与诺曼议员都将柏克一生归结为“五大政治战役”的伟大斗士,其政治故事与思想故事是两面合一、相互建构的,你可以说他的思想文本(常常是演讲词或宣传小册子)是政治实践的一部分,也可以说他的政治实践是思想过程的一部分。这“五场战役”没有确定的先后顺序与时间节点,而是交互贯穿于柏克主要的政治生涯,哪个议题凸显、急迫或有政治突破可能性时,他就即刻转移到哪个议题战场,像一匹沙场老马一样太过熟悉于政治战场的具体味道与风云变幻,又像一个高妙的棋手一样同时在人生格局上布下了五个棋盘。

柏克与其政治人生的五个棋盘

博克教授的思想传记亦追随柏克本身的实践历史而在五个战场之间辗转跳跃,合拍起伏。这“五场战役”分别是:

第一,英国宪法与议会改革,主旨在于限制王权扩张和滥用,推动政党政治规范化,同时避免议会改革的激进取向,维持英国宪法秩序的内在平衡与稳定;

第二,北美殖民地危机与革命,主旨在于维护帝国主权及北美殖民地自由,在价值冲突中优先为自由精神辩护;

第三,爱尔兰自治与宗教宽容问题,主旨在于推动爱尔兰天主教徒的自由权利保护以及爱尔兰自治的制度进展,但反对爱尔兰的激进叛乱;

第四,印度治理改革与黑斯廷斯弹劾问题,主旨在于通过议会立法确保印度的正当治理以及通过弹劾黑斯廷斯对东印度公司的殖民暴政加以政治问责;

第五,法国大革命及英国宪法巩固问题,主旨在于批判和揭露法国大革命的反文明本质,阻却法国革命向英国的输出,巩固英国宪法的制度自信与自由秩序定位。

埃德蒙·伯克

Edmund Burke,1729/1/12-1797/7/9

一个思想家同时下着五盘棋,不是一般人。柏克作为大英帝国宪法秩序中的“行动哲学家”,以其面对革命挑战的政治与思想回应作为叙事主线,可以勾勒出其政治人生的“五大战役”之交叉叙事的五色斑斓。柏克对帝国利益的维护是恰当而有限的,限度在哪里呢?就在“英国式的自由”那里。注意是“英国式的自由”,而不是其他意义上的自由。革命前的北美殖民地主张和实践的就是一种英国式的自由,因而柏克认为不必强制征税并施加单方威权,而应当进行宪法“归化”,柏克甚至提议了作为归化方案的新联邦制模式,但未获采纳。即便是美国革命也符合英国式的自由,所以他并不排斥美国革命,但法国大革命意图摧毁英国式的自由,所以即便以启蒙价值观和自由革命的名义,本质是仍然是暴政与极权行为。柏克在《法国革命论》中不仅预言到了革命后的秩序动荡,甚至也预言到了秩序重新稳定需要出现“军事强人”,拿破仑印证了他的先见之明。当然,由于柏克不是体系化哲学家,其具体的思想文本只是思想体系的显性部分,如果不精通当时段的英国史细节以及对柏克政治人生有细致把握,就很难理解其思想的博大精深与深谋远虑。

柏两种自由主义:

言词的自由主义与实践的自由主义

在我看来,借助柏克视角,我们可以恰当地区分两种自由主义:一种是言词的自由主义,侧重宣扬自由的普适价值,推重激进变革,其结果要么是不接地气、软弱无力的道德呼吁,要么演变为法国式的自由暴政,重返一种柏克极力反对的“征服精神”;一种是实践的自由主义,内心有自由的想象和理念,但更侧重语境化的具体政策议题,将自由精神落实于具体实践过程,通过合法抗争、理性辩论与共识化处理逐步积累自由的政治社会经验,这样可以一直保证自由主义的“自由精神”。很多国家的现代政治转型模仿了法国模式,大都经历了诸多困境,走了不少弯路,导致世界历史的主导权最终落于英美之手,欧陆则是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及战后重建而非常艰难地重新进入了世界主流国家体系。

在博克教授的书中,柏克对“征服权利”并不排斥,因为:一方面,现代英国就是诺曼人征服的结果,潘恩曾以此为据批判英国没有“宪法”,也没有“自由”;另一方面,英国获取殖民地的方式显然也是“征服”,如果“征服”不正当,则后续一切安排皆不合法。柏克是承认既定政治秩序之历史正当性的,不在起源方式上太过计较,而是看相应的社会是否逐步具备了“自由精神”和自由制度,只要有自由,起源上的某些历史污点可以漂白。但即便是具备“自由精神”的社会也可能出现向“征服精神”的倒退,典型有二:其一是英国殖民帝国扩张中对殖民地的征服与压迫,即征服之后未能赋予自由;其二是法国大革命对内摧毁财产权、宗教权和惯例权,对外输出革命,强制进行秩序变迁,构建法兰西大帝国,表现出野蛮化的“征服精神”。

 

△《英国人的权力伸张,法国人的野心破灭》,反法宣传画

英国的“自由精神”以代际智慧、普通法和代议制来维护,这是柏克保守主义的历史基础和信心来源。而法国的“自由精神”是变质与异化的,依靠革命专政与革命输出来加以维护,从而是一种欧陆古老之“征服精神”的变种。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实质上支持法国大革命模式,因为卢梭断言:强制不构成权利的基础,只有起源上的社会契约过程亦即同意过程才构成正当统治。这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挑战:诸多历史上形成的政治秩序,在可追溯的起源上很难或基本不可能符合社会契约论的要求,那么是否都是不正当的统治而需要一场彻底的革命加以推翻呢?严格执行卢梭的理论路线,是需要的,而潘恩在《人的权利》中对英国宪法的贬损正是基于同一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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