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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洲:大运河的那颗“纽扣”掉了

字号+ 作者:瞭望周刊 来源:www.outlookweekly.cn 2017-11-15 11:56 我要评论( )

瓜洲是以一种调皮的、不受欢迎的方式来到人们面前的

  如今提起瓜洲,有必要在前面加上“扬州”二字,否则人们会问:“瓜洲在哪里啊?”

  在古代,称呼“瓜洲”,就像今天称呼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一样,就连不识字的老伯伯都知道瓜洲在哪里。

  瓜洲存在于世的那些年,路过的文人墨客留下了三千余首吟咏瓜洲的诗,李白、白居易、刘禹锡、苏轼、王安石、秦观、陆游、汤显祖、钱谦益、王世祯、孔尚任……

  在唐诗宋词和明清小说中,很容易找到瓜洲,但现实中的瓜洲,却藏在深处,就算从渡船的跳板踏上岸,脚下的瓜洲,也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瓜洲了。


  渡船去瓜洲

  瓜洲现在属于江苏扬州邗江区,位于古运河与长江交汇处。在水运黄金时代,扬州是全国重要的交通枢纽,而瓜洲,就是枢纽上的那一粒“纽扣”。

  某一年早春,我和几个朋友从上海去扬州寻找瓜洲渡。我们先从上海上火车,到镇江火车站下车,又乘坐公交车来到西津渡,像古人那样,通过水路把我们带到瓜洲。

  王安石在《泊船瓜洲》写道,“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1075年,已经54岁的王安石卸任宰相一年之后,再次受到宋神宗的召见。

  王安石是这天清早从江宁的家中出发的,到达江边码头已经是中午时分,客船顺流而下,到瓜洲时天色已晚,只能在这里住宿了。也就是说,从南京到瓜洲,60多公里水路,走上大半天工夫,在九百多年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在镇江的轮船客运码头,我问一位工作人员,渡船什么时候到,他说:“还有两下子!”“下”在镇江话里读成“哈”,发音短促,在普通话里已经消失了的入声读法,让这个“两下子”古韵盎然。

  渡船渐渐靠岸,水面平静下来。瓜洲镇老街上的老人说,以前瓜洲和对岸的京口离得很近,金山寺那边有人想吃煮干丝或汤包,只需在寺院后门喊一声,隔着江雾,瓜洲城南门茶社的小二马上就会踩着一条条紧挨着的船帮,跨过长江送过去,那点心还热腾腾的呢。

  现在这渡口再也听不到南腔北调了,因为乘船的大多数是京口瓜洲两岸的本地人,上学的,上班的,走亲戚的,做小买卖的,小店铺进货的,只有他们会从这里走。


  沙洲长起来

  说到瓜洲,得追溯到隋朝,没有隋朝就没有大运河,没有大运河就没有瓜洲,没有瓜洲,也没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了。

  最初的瓜洲,只是藏在水面以下的一片流沙。汉朝以后,流沙随江潮涨落时隐时现,差不多到晋代时露出水面,形成了一个沙洲,形状就像一只瓜,所以人们称它为瓜洲。

  瓜洲附近,长江南北两岸有渡口相对,南边的叫京口,北边的叫扬子津。那时候大江宽阔,从京口到扬子津的距离大约有40多里。

  唐朝以前,瓜洲的位置在长江当中,与南岸和北岸都有水面相隔。唐大历以后,长江河道南移,瓜洲与北岸的扬子津就连了起来。

  假如有船从长江下游往北进入大运河,船就要先绕过瓜洲,从西边绕行60里,不仅延长航程,船也增加了一分被江浪吞没的危险。

  当时瓜洲在行政上属于南岸的润州管辖,唐开元年间,润州刺史齐浣在瓜洲以北江边沙滩开凿了一条长度大约25里的运河,名叫伊娄河,这样,船只就可以穿过瓜洲直达北岸的扬子津渡口了。

  线路拉直了,南来北往的船只可以节约数十公里的航程,还避开了长江的风浪。李白曾经写诗记录这件事:“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

  除了在北端的高旻寺附近有一个弯,伊娄河基本上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河,有高高的堤岸,两岸夹种着桃树和垂杨柳,春光明媚之际,桃红柳绿,水面上是南来北往的大船,水边纤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有时候,也有瓜洲当地的姑娘划着一种载客小船,一般只乘坐两三个人。她们身穿月白色的单衣,在腰间束着一根红绸带,双手摇着小小的船橹;在水路上碰到相向而行的同伴,她们就隔船唱几句山歌,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堤岸上的大道兼作官道,车马和行人就沿着大路前行。那时候的伊娄河畔,真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瓜洲是以一种调皮的、不受欢迎的方式来到人们面前的,就那样横亘在江水中,阻挡着人们航行,一直到伊娄河就像一把水做的柔软刀子,把瓜剖开,瓜洲便免不了芳香四溢了。


  慢时光造就繁华

  京杭大运河从南到北穿越中国的东部,不同的地形,高度相差很大,这样,运河上就建有许多梯形拦水坝或者调节水位的船闸。

  在宋代以前,人们还没有掌握现代船闸的技术,路过的船必须用人工或者畜力翻越好多水坝才能走完全程。

  瓜洲这里,运河的水位明显要高于长江的水位,某些时段,两者之间的落差达三四米,由于水坝和船闸各有优缺点,因此瓜洲历史上经历了大坝与船闸的多次更替。

  软土坝缓缓倾斜着,两面的坡,分别连接到长江运河水面,表面只要浇上水就会显得很光滑。坝两头有铸铁的坚固绞盘,上面绕着麻和竹篾复合制作成的绳,小船只需人力,就可以翻越水坝,大船必须靠畜力。大约20头公牛头套木枷,一齐用力拉绞盘,船就缓缓上升了。如果不用牛,由人来操纵绞盘的话,最起码要100多人才能把大船拉上来或放下去。

  船拉上来之后,船头会高高地向空中翘起,如果是晴朗的天气,会看到船头仿佛与蓝天和云朵相接,彰显着开挖大运河的那种浪漫情怀和惊人的想象力。

  一旦船体一半越过土坝,船头就会重重地砸向水面,激起数米高的雪白浪花。为了防止碰坏船只,人们在船头装有临时的木质栏杆,栏杆外还系上草席,可避免水花过多地溅到船里。

  这里是国家水运的枢纽,每年运送的粮食达数百万石,可是,翻越大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能慢慢来,更多的船只,只能在瓜洲附近排队等候。有时说不定要住下来,过好几天才能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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